乌皎望着谢玄杀,手中攥着衣摆一角。
这就对上了!
原来他最厌恶人自杀!
谁能想到症结在这,简直有苦说不出,恨不得重回上一世再来一遍结局:怪不得她才死几个时辰他就收回了他的爱,因为她踩了他的逆鳞,让他讨厌了。
但话说回来,他这人是不是也有点冷漠?就算接受不了别人轻贱自己的生命,可她是有理由的啊,还是为了他。
如果换作自己, 有一个人为了她放弃生命,她也......确实会有些恨铁不成钢,会觉得我用你这样付出么,但也会遗憾,绝不至于恨到不原谅吧。
乌皎一想到自己上一世兜兜转转,最后反倒让谢玄杀恨上了,心里就有点堵,也暂时不想看见谢玄杀,当下没发一言爬起来,想下床去。
谢玄杀抓她手腕,还是用受伤的那条手臂:“你去哪。”
乌皎没理他。
谢玄杀加了些力气——力道不太好加,又要阻止她,又不能弄疼她。
乌皎看他:“放手, 胳膊被拽坏了,我又要被人讨厌了。”
“这是什么话?我何时讨厌你了。”
乌皎不想跟他说,闷着头只想下床离开,哪知谢玄杀当真不管不顾,固执的劲上来,连手都不肯换,就用这只受伤的手抓着她,不让她走。
他执拗地问:“你去哪。”
乌皎:“找个地生会气。”
谢玄杀墨黑的眼睛望来,好久,他声线沙哑:“你生气是对的,你待我这样好,为我深陷险境保护我。我却对你说了这么重的话。”
“对不起,皎皎,对不起。”他低声道。
他道歉态度太认真,乌皎也不好一点不留情地走了,寒着脸不吭声。
“是我的问题,我对这个字眼太.......反应太异常,我从小就是这样,并不是针对你,想要凶你,我的语气不好,我………………”
谢玄杀垂头:“别因为我生出这样的念头,别因为任何人,生出这样的念头。你该是自由的。”
乌皎心被什么轻轻戳了下。
很想问一句为什么,如果你是这样想的,为什么我死了,你的感情可以在那样短的时间就完全消失?
可上一世的事,她问不着这一世的谢玄杀。
过去的事,就在这一刻过去吧,再也别复盘,再纠结下去就不洒脱了。乌皎说:“你像小猪一样笨。”
谢玄杀一怔:“什么?”
乌皎道:“我只是想让你重视起来,不要再让自己以身犯险,用自己的身子去挡刀,我在跟你撒娇,你懂不懂?一点都不解风情。”
“难道非要我说‘若你有一天抛下我去了,我才不会为你守节,就拿着你剩下的钱吃香喝辣,包养两个听话的小夫君,日子过的比神仙都美',这样你听着就开心了?”
她说起话来真是鲜活灵动,清脆的像噼里啪啦的算盘珠,三言两语,就把他们一生都说完了。
谢玄杀心脏钝钝一疼,虽然只是信口胡说,可这么听着,好像他们的缘分很浅很浅,浅到几句话就能概括,浅到走不了几步时光就会分散。
谢玄杀说:“我不会丢下你,我很惜命。”
乌皎冷哼两声:“看,一听我要你的钱包养小郎君,你就急了。”
谢玄杀忍不住失笑。
他拽拽乌皎的手腕,见她没强硬着,手臂完全放软了,便用了些力气将她拽回身前:“还找地方生气去吗?”
乌皎道:“我就在这生气吧。”
谢玄杀说:“你不要生气,我允许你去包养小郎君,包养几个都行。”
乌皎:“真的吗?”
“真的。”
乌皎挑了下眉毛,忽然笑笑,凑近了谢玄杀,盯着他的眉眼。
叫他:“阿止。”
“嗯?”他发出一个单音节。
“你这个人一点都不老实,很阴险,很奸诈,”乌皎评价,“你表现的这么大度,其实是算准了,你这尊大佛还在呢,什么小郎君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,也没人敢来被我包养吧?”
谢玄杀说:“富贵险中求。”
乌皎笑道:“你可少说两句吧!”
她离得近,娇美漂亮的五官完全展露在眼前,这一笑如春水化冰,直甜到人心坎里。谢玄杀想也没想,一低头在她唇上轻啄了下。
问:“夜深了,我们歇息么?”
乌皎点头,“嗯,是该歇了。”
一抬头,见他眼眸晦暗浓郁,显然,他们所说的“歇”不是同一个意思。
乌皎难以置信:“……..…今天还???"
“怎么了?”
“皮肉伤。
..你有伤。”
“不是伤了皮肉的都就叫皮肉伤好吗?这一剑贯穿了你肩胛,好不容易才止住血,你.....动作那么大,伤口肯定会崩裂的。
这也是,血流到她身上就不好了。
谢玄杀伸手覆在乌皎后腰上,不容拒绝地将她往前一带,他手掌宽大,完全撑开时,将她一整个纤柔腰肢都找在手里。
“那就这样。”
乌皎呆滞:“哪样?"
他靠坐在床头,没有想变换姿势的意思,扶着她后腰往自己方向揽,低头吻住她唇舌,辗转吮吸,另一只手捞起她一条腿窝拉过来,让她跨坐在他身上。
含着她唇瓣,模糊地说:“就这样。”
乌皎顿时觉得身子隐隐酸软,太离谱了,一切都还没开始,她身子已经软了?心中挫败,又觉得自己太丢魔:谢玄杀一个伤者,身子都愈发的铁一般坚硬,自己怎么能这么没出息?
但是......乌皎提出异议:“这样怎么行?”
谢玄杀回了一个字:“行。”
然后便开始动手。
空气里的凉意越来越明显。
他手扣住她后脑,将她整个捧来近前,低头深吻。
乌皎还是觉得很不对,算了,她就是没出息,她不行,向后仰了下头:“这样我我我......我好像使不上劲……………”
谢玄杀浅浅笑了一下,神色甚至显得温柔,可他的身体恰好相反,虎口强硬钳着她腰侧:“有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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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暑渐散,初秋泛起萧瑟凉意。
先帝祭辰那夜的内宫惊变,因为要追捕“秦砚”而搁置下来,皇帝撤了大部分人手,只留两个小队在城内和周边京畿搜捕,又下诏恩赏谢玄杀救驾有功。
他没有如平常一般婉拒,有赏就受,但没用于自身,用救驾之功为夫人求了个诰命。
乌皎发现,这诰命二字确实分量极重,身边人的恭敬都愈发真实起来,但她还是把府上的人全部撤了,换一批人侍奉。
唉,现在不一样啦,不是以前那种谈谈恋爱,现在是夫妻,做妻子的,要给丈夫一个全方位的家的体验。
乌皎亲自选了一批人,都是她从历年谢玄杀查办的奸佞酷吏案子中,息息相关的受害人。
其中有几个人她印象深刻。
第一是宽叔,这人自己的名字她没记住,因为身材滚圆,赐名的时候她就起了宽叔。问他对谢玄杀的看法时,他是这样答的:“噫——一个大男人,咋长恁白?恁白,又一点不文弱,我亲眼见着他制那狗官,就两下子,噫——”
他噫这两声,乌皎就知道,他过了。
第二是两个侍女,来的时候穿着浅蓝和湖绿,乌皎告诉她们:“你叫小蓝,你叫小绿。”
两人没有如大众般喜笑颜开连连谢恩,而是很真实地对新名字露出颇为痛心的惆怅。
乌皎问起她们今后要如何侍奉谢玄杀,小蓝说:“一定拍好马屁让主子高兴。”小绿则是说:“好好干,等着涨工钱。”
她倆自然也是留下了,只不过后续有个小波折。乌皎是因为看见高官权贵都有侍女,只有谢玄杀干巴巴孤零零,身边除了她没别人,挺没面子的。她入乡随俗才给他挑了两个,但送过去,他不要。
还不太高兴。
不要算了,她喜欢她俩,自己留着。
乌皎以为是这两个容貌没入他眼,又勉强选出另外两个送去。谢玄杀也没要,只说他不需要,以后不必操心这事,态度还挺冷淡。
当晚一顿折腾,也不怎么吻她,就纯折腾,脸挺冷的。
乌皎哭唧唧问他是不是皇上欺负他,让他不开心,脸色这么冷漠。他说没有,还说就算有人待他不好,他也不会转给妻子承受,然后动作愈发凶。
乌皎稀里糊涂地没再问,懵懵吻了他几下,他脸色不自觉好多了,也笑了。
不过这件事还没完,良苦用心不能被谢玄杀体谅,乌皎只能转头选个男的,于是第三个叫人印象深刻的人出现了。
他实在是太普通,普通到扔进人群就消失,没有任何特点,乌找不到切入点只能给他取名叫发财,并问他如果你的主子很痛苦,需要怀抱安慰的话,你会怎么做。
他回答:“怀抱?他为啥不去找他媳妇?”
“如果他出门办差,媳妇没在身边呢?”
发财露出一个死了爹的表情:“行吧。”
这样乌皎就放心了,他这么不情愿还答应了,应该是个信守承诺的。以后谢玄杀出门在外,也不用担心发病了。
但是发财去谢玄杀跟前伺候了半盏茶就回来了,乌皎奇怪,问怎么回事。
发财说:“我说我是夫人选的,大人没说什么。”
那就是默认留下了啊,乌皎问: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我主动向大人说明了我的职责,大人让我滚远点。”
这段时间谢玄杀极其忙碌,原书中他一直在搜寻谢卓鬻爵卖官的证据,为了一线蛛丝马迹,常常在外颠沛奔波。
眼看年关将至,按剧情推算,他应该有了一点收获,只是不知道他会如书中一般选择风餐露宿,在外面囫囵过了年,还是会回来。
她写了信给他,也不知收到没有,连个回信都无。
冬至大雪,乌皎无聊到觉也不想睡,招呼大家堆雪人。
众人在庭院中间空地上找出一个大雪堆,新雪松软,扑簌簌往下滑。
乌皎蹲在雪堆前:“为什么我们堆出来的是个三角锥?”
小蓝说:“确实,雪人都是上下两个球,这像是雪人化了的魂。”
发财问:“你就是这么拍马屁的?每个月还能得十两工钱?这对吗?”
小绿接口:“我们夫人喜欢,你管得着吗?”
宽叔:“噫......”
乌皎终于找个空插嘴进来:“别唠闲嗑了,谁想个招啊?”
宽叔举手:“我,我有招。夫人,您要是想要雪球,得先攥出一个小球,类似于冰的感觉,要坚硬紧实。等差不多像馒头那么大了,就放地上滚,一直滚,滚………….”
乌皎:“你说“滚”的时候,能不能不对着我的脸?”
宽叔赶紧作揖:“是是是......就滚这个球,一边滚一边拍,把雪压实,慢慢就越滾越大了。”
乌皎道:“那还等什么,快滚吧。”
于是众人便开始滚。
乌皎嫌他们滚得慢,兴致勃勃加入一起往上拍雪,没一会齐腰高的大雪球滚好了,大家转头开始滚雪人脑袋。
他们太投入,没人注意,谢玄杀站在门口看了许久。
他立在风雪中,身上披着一件墨色暗金云纹的狐裘,身形挺拔如松,雪花落在他的发间肩头,他漆黑沉静的眼珠望着门里,眉目浸着一层温柔。
他的妻子蹲在雪地里,裹着一件月白色大氅,领口雪白的狐毛衬得肌肤莹白如玉,鼻尖冻得发红,笑眼弯弯将那几个人指挥的团团转。
她眉眼走势,脸庞轮廓都是又圆又钝,没有一点攻击力,像一块软乎乎会融化的小奶糕。
笑的时候,身上那股甜劲能直冲心底,将所有疲惫和沉重搅弄的一塌糊涂,心情就像落雪一样松快。
他的妻子。
他日夜思念的、心爱的妻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