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

101、第五世21

首页
关灯 护眼 字体:
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

从医馆回他们租赁的小院的路上,谢玄杀始终很沉默。

乌皎感觉的出来,他的心情很复杂。不是单纯的欢喜,也不是单纯的痛苦,好多情绪夹杂着,让他整个人如山一般幽静沉重。

与他说话,他还是会很温柔地、含着笑意回应, 但那笑意不及眼底,他不轻松,像是有千斤的枷锁压在他的脊梁上。

乌皎终于忍不住了,双手捧起他的脸,还叫他的大名:“谢玄杀。”

谢玄杀望着她,眼中带着清亮温和的笑。

还不等开口说话,乌皎就说:“不许笑。”

他乌黑的眉眼笑意更深,落了宠溺:“怎么了?”

“是我要问你怎么了,”乌皎说,“你有很重的心事,咱们不是已经去看过大夫了吗?周大夫说的和太医们都差不多,这不是很好么,你在想什么?”

谢玄杀略一沉默,忽然伸手将乌皎抱起来,放在自己腿上,用近乎把整个人揽在怀抱中的姿态,低声说:“皎皎,我要向你坦白一件事。”

他语气太郑重了,坐在他怀里,嗓音就像在她整个人身边环绕,低沉磁性。这感觉,和那严肃的语气不太相符。

乌皎想下来:“什么事?”

谢玄杀手臂一收,不准她动:“就这样说。这样说......我才能说的出口。

“皎皎,我要向你坦诚,我今日......”他喉结滚动,脸色变得苍白,眉目间沉下一层浓重的痛楚,“动了打掉孩子的念头。”

乌皎:“什么——"

“我要向你道歉,向我们的孩子道歉。动过这个残忍的念头,我惭愧不已。”

乌皎瞠目结舌的望着他:“那你现在......”

“不会了!不会了......我怎么舍得,”他抢着说,宽大的手掌一边抱着她,一边落在她腹部,像是要安抚轻哄什么,“我怎么舍得伤害我们孩儿的性命,我怎么舍得,让你经受小产的苦楚,我做不到......”

在听到她腹中怀有两个孩子那一刻,他的心撕裂到几乎死掉。周大夫没有说完的话,他连听都不忍心听,只想带着她逃走。

——亲手伤害皎皎、伤害他们的孩子?真的舍不得,想想都舍不得。

乌皎静静望着谢玄杀,他的痛苦如此惨烈,如此直白,完全敞开在她面前,血淋淋的满是脆弱:“阿止,你为什么会这么难过?我们生活好好的,孩子也好好的,为什么你想打掉?你可以告诉我,你是怎么想的吗?”

他太奇怪了,分明如此在意她,却生出这么荒唐的念头——这简直是矛盾。

谢玄杀将她抱的高了些,一条手臂垫在她双腿下面,让她的视线与他平齐:“皎皎,生孩子很危险,可我什么都帮不上你。我不能帮你分担苦楚,也不能为你抵御凶险,我害怕,我很怕。”

“如果我………………”

如果我早一点恢复记忆,如果我早知道我们遗憾的前四世,知道苍天对我何等偏爱,何等残忍,我绝不会让你怀孕。

孩子没有什么重要的,唯一重要的只有她。

乌皎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,没想到他内心最深的恐惧是这个。这一瞬间,她险些躲闪开他的目光,万幸在那剎那止住——他这么敏锐的人,若自己闪躲,真怕他看出什么端倪。

乌皎迎着谢玄杀目光,摸了摸他的脸庞:“你的担心好没道理,看过我脉象的大夫,都说很好......平日里我身体也没有什么不适,没有吃不下东西,睡眠也不错,这些你都知道的。”

谢玄杀低声道:“我知道。”

乌皎笑起来:“那就不要担心了嘛。”

谢玄杀沉静不语,揽着她腰的手愈发烫,抱了一会,他抬眼看她,眼神像是怕被主人抛弃:“那你会生气么?”

乌皎:“当然。"

他目光变得惴惴,动了动唇:“对不起皎皎。”

乌皎笑了,不逗他了:“看在你对我这么坦诚的份上,你这个不该有的念头,我就不跟你计较了。以后不许胡思乱想,不然......等到孩子出生,我可是会拉着盟友说你的坏话。”

听她说这些,谢玄杀沉重的面色也不由一缓,浮现出浅浅的笑意,低声道:“皎皎,你怎么对我这么好?”

他向上举她,然后微微仰头注视:“你来到我身边,做我的妻子,又给了我两个孩儿。从此之后,在这个世上我便有了三个亲人。我从来没有过亲人,皎皎,我再也不是孤身一人了。”

他轻亮柔和的眼眸中,光芒纯真而炽烈,将深爱,虔诚,感激全部捧上云端,在日光下奉给她。

乌皎沉默了一瞬,便弯起眉眼冲他笑,手臂主动环上他的脖颈,脑袋在他脸颊边蹭了蹭:“是,你不是孤身一人了,我会陪着你,不让你孤孤单单的。

谢玄杀目光灼灼,拥紧了她。

他缓声道:“皎皎,这是你对我的承诺,你不可以食言,绝不可以。”

他微微放开一点,低下头和她对视:“我要你答应我。周大夫说,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为未来之事定下保证,皎皎,他们不肯,可是你疼我,你向我保证,好吗?”

乌皎摸了下他的头,慢慢凑近,在他唇角亲了亲:“好,我向你保证。”

等到五个月初的时候,乌皎调整了魔气,肚子已经明显显怀,日子也愈发安宁,很有岁月静好的味道。

梁臻纳了两个妃子,后宫不再是空无一人,只不过,他并未立后,为了此事,朝堂上还曾争论一阵。谢玄杀也曾上书奏表,请他广纳后宫。

别人的话梁臻没理,谢玄杀被他朱笔挥斥驳了几句。

乌皎听说这事忍俊不禁,对谢玄杀道:“其实皇上对你并非毫无兄弟情义,也许他自己没发现,或是发现了,不愿意承认,但你们确实血脉相连。

谢玄杀不在意:“管他怎么想。”

没恢复记忆之前,他也曾对这位兄长爱恨交织,为他们淡泊而真实存在的情分苦恼过,但如今,在生死轮回的角度看,每一世的一切都不重要,重要的只有他怀里的姑娘。

乌皎见谢玄杀这么冷淡,还想再劝劝,等她走了之后,谢玄杀在这世上有亲人在,她也放心:“皇上真的还不错……………”

谢玄杀缓声问:“他哪里不错?"

“他......”

“他想跟我抢你。”也就是他还不算个昏君,没做得更过分,懂得退步,那他也不想麻烦折腾,否则绝不会容得下他。

但后面的话谢玄杀没说,乌皎也不知道,当然要给他讲道理:“你看,虽然他动过心思,但也没有真的用皇权压迫把我抢走……………”

“那是他不敢。"

“他是皇上,有什么不......”

“不许提他,”谢玄杀的吻落下来,一点也不藏着自己的醋劲,“我不想听你提他。”

好吧,不提,那提点别的。

提点什么好呢?

乌皎望着谢玄杀,看着他熟悉的,低柔的眉眼,和唇边浅淡宠溺的笑意,不知怎么,鬼使神差勾他手指地:“阿止,我们在一起这么久,你都没送过我礼物,我要礼物。’

谢玄杀很高兴,他喜欢乌皎对他提要求:“皎皎,你想要什么?”

他想了想,说,“我原本打算铲除谢卓之后,就与你重新办成亲礼,要办的风风光光。但你怀孕了,赶不上吉日,我想等你坐完月子,身体完全恢复了之后,再选一个好时候……………”

“哎呀,不听,不想办,不喜欢流程复杂的东西,”乌皎听了一半就没耐心,“我想要别的。”

谢玄杀眉眼含笑:“你想要什么?”

乌皎沉吟,她记得自己曾经做了个梦,梦里具体是什么内容记不得了,就记得自己有一把非常霸气的椅子,上面镶满了宝石,时不时想起还觉得心痒难耐:“我想要个漂亮的椅子。”

“怎样漂亮?”

“上面嵌满了宝石。椅背上,扶手上,椅座上,都有。”

谢玄杀眼底漾开温和笑意,看得出来,他的心情很愉悦。

乌皎自己说完之后,没有半盏茶的功夫就抛之脑后了,这种幼稚的提议,也就说说,估计谁听了都觉得华而不实,是在开玩笑。

然而,没过几日,谢玄杀便将椅子拿到她面前。

椅身以乌木为骨,线条收得极利落,扶手靠背弧弯得温润。通体嵌满宝石——都是乌皎不认得的,只知道红的绿的蓝的白的,每一个都剔透晶莹,错落镶嵌,密而不乱。

乌皎眼睛都看直了:好霸气,好有面子,好想………………拿走。

而且,根据她的要求,不仅椅背上有宝石,椅座上也有宝石,边缘皆被细细打磨过,圆润至极,光滑如脂,无一丝棱角。不知那些宝石是什么材质,摸上去温热细腻,而不是冷冰冰的凉。

宝石的缝隙中,还有细软的绒羽。

当初提要求时,连宽叔都劝了劝:“那怎么坐人呢?别硌坏了身子。”

只有谢玄杀,眼中笑意细碎闪光:“能做。”

于是就真的做出来了。

乌皎爱不释手地摸来摸去,她一直都很想要一个这种花里胡哨、彰显身份,威武霸气的漂亮王座。现在传承下来的那个又黑又沉,邦邦硬,没有一点美感。

可是要了,大长老第一个不同意,说浮夸,不稳重。等再长大一些,她说要是她能夺回三州失地,就允许她整一个。

乌皎摸椅子摸到傻笑,回头看谢玄杀,由衷道:“阿止,你真好!”

她的笑容令谢玄杀怔了怔。

很快他回神,觉得心疼:第一次看她傻乎乎的,像小孩子。

谢玄杀抚了抚乌皎面颊,带着她在椅子上坐下,自己则蹲在她身旁:“皎皎,你年幼的时候......”他想了想,生涩地唤出一个称呼,“母亲她,是不是对你很严厉?"

乌皎明白他指的是这个世界里她的生母,不过脑中浮现的,却是她的几位师父。

她点点头。

告状道:“特别严厉,懒觉不让我睡,偷吃零食被抓住就是一顿惨无人道的暴打。”

谢玄杀心尖发软:“还有什么想要的?”

乌皎瞅着他乐:“还想喝酒,骑马,下水玩。”

谢玄杀又是笑了,目光无奈又温柔:皮皮欠欠的小姑娘,就等着欺负他呢,提的要求,没一个能同意的。

但他垂下眼眸一笑,声音低柔道:“好。我尽量满足。”

按照医嘱,乌皎当然不能喝酒,骑马,下水玩。但是当晚,谢玄杀真的来了一坛酒。

乌皎盯着酒坛上贴的红封,那飘逸潇洒的大大的“酒”字,眼睛亮亮的:“我可以喝?"

谢玄杀柔声道:“可以。”说着,他真给她倒了一杯。

今天这人真是转了性了,平常护她护的像眼珠子一样,竟然会允许她犯禁,乌皎喜滋滋地端起酒杯,仰头全倒进嘴里。

啧啧――

她皱眉:“这什么玩意?”

谢玄杀:“酒。”

“这是鲜橘汁吧。”

谢玄杀低眸望着她,浅笑道:“皎皎,酒就是这个味道,可能和你想象中的不一样,没有多好喝。”

乌皎才不信他的邪,难道她没喝过酒吗:“你就捉弄我吧,我不喝这个,我记得宽叔酿了好些,我去拿他的酒喝,你答应过我的,可不能食言。”

谢玄杀点头:“好吧,那去喝他的。”

他主动牵着她去了宽叔那里,一路上,乌皎越走越觉得不对,等到见了宽叔,他宽胖的脸上满是被妖精吸干了血的虚弱:“大人,夫人。”

谢玄杀道:“皎皎要喝酒。”

宽叔做了个请的手势:“夫人请随意品尝。”

乌皎半信半疑地走进去,拿起一个密封严实的酒坛,打开盖子,低头一闻:很好,橘子汁。

剩下的她也不用看了,这满院的酒应该都已经成了统一的味道。乌皎放下酒坛:“我要上街买。”

谢玄杀那双清冷温柔的眼睛还是含着笑意:“好。”

“你这人——”他这么淡然,这么笃定,不用说,外面买的酒,肯定和家里的没有任何区别。

乌皎不敢相信,这一刻感觉自己很像话本子里祸乱天下的妖精,以一己之力,改变了整个京城的酒文化。

她看向宽叔,宽叔要哭不哭的对她扯出一个笑。

乌皎道:“我不喝酒了。也不骑马、不下水了,我要睡觉。”

酒已经被霍霍完了,谁知道谢玄杀会在马上面做什么文章?万一他下令,让什么动物和马互换名字,可能是鸡鸭鹅,或是兔子,然后拿到她面前,让她骑不上去。

谁知道他脑子里会怎么想,至于下水,他也肯定能想出招数来对付她的。

谢玄杀眉目温和,拉着她回了房间。

他还是习惯从背后抱着她,一手揽着她的身子,一手护在她肚子上:“皎皎,别生我气。”

乌皎闭着眼睛:“我看起来很爱生气?”

“没有,是我自己担心。”

乌皎撇撇嘴,笑了,然后胡乱拍拍他:“不生气,好着呢。”

他也浅浅翘唇笑了。

“皎皎,等我们这两个孩儿出世,以后咱们再也不生了。到时候你想做什么,我都陪着你,好吗?”

乌皎发现,谢玄杀很喜欢像宠小孩子一样低柔地问她“好吗”。

——皎皎,最后一次,再请她诊一诊,好吗?

——皎皎,他们不肯,可是你疼我,你向我保证,好吗?

——你想做什么,我都陪着你,好吗?

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轻柔酥麻,是商量,也是爱抚。

乌皎发了下呆,然后慢吞吞地将身子转过去,埋进谢玄杀怀里。

她说:“好。”

谢玄杀双臂收紧,和她紧紧相依。她腹部已有明显起伏,但肩膀背脊依然纤弱单薄,谢玄杀深深埋首,在她颈后轻轻地吻。

皎皎,你又一次治愈了我。

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
热门推荐
我在现代留过学
朕真的不务正业
天唐锦绣
隆万盛世
从我是特种兵开始一键回收
嘉平关纪事
战争宫廷和膝枕,奥地利的天命
如果时光倒流
红楼之扶摇河山
挟明
亮剑:我有一间小卖部
秦时小说家
皇叔借点功德,王妃把符画猛了
我娘子天下第一